《长生人之谜——岩画》

奇迹——极难做到的、不同寻常的事情,不平凡的事,前人无法去想象的事,不能做到的事。就我亲眼所见的所有经历而言能称之为奇迹的大概要数那件事了,那已经是五年之前的事了。

2014年4月11日

一阵铃声把正在发呆的我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接起办公室中的电话,来电的是个口音略奇怪的女子,听声音似乎年纪不小,她如同一个一个字的崩出来地说着:

“发给李渊玄教授的传真,诚邀参加在芝加哥举办的壁画遗迹研讨大会。”

“好的,我一定转达,请问您怎么称呼。”我想对方大概是外国人吧,中文说成这种程度已经实属不易。

“席琳达·贝尔。”说完,女子便挂断了电话。

与电话相连的传真机随后嗡嗡的开始工作,出来的内容就是女子所说的壁画遗迹研讨大会邀请函和行程安排。

李渊玄教授正是我硕士研究生课程的导师,我们研究组的课题是人类文明与古代岩画,可以说是个鲜有人问津的冷僻研究方向。待教授回到研究组的办公室后,将传真和电话的内容告诉他后,他便开始安排这次的出行行程。同时教授也把他不在这段时间中研究组的事情也一一安排下来,我的博士研究生师兄作为他的助手同行,而我就留在研究组,整理之前以及收集的差不多的资料,并准备自己的答辩论文。

作为年轻人,从原来教授那一辈人普遍采用的通过报纸、广播的手段,收集全国各地岩画遗迹线索,转而使用网络发布悬赏信息的现代方式,只要能采集到有用的信息,便能收到客观的报酬,如果是重大发现,那么将是一笔不小的金额。可惜信息发布后,真正有用的回应者寥寥,更多的是一些诈骗电话、邮件什么的,这样的结果让我和师兄唏嘘不已。

教授一行出发后的第三天——4月18日清晨,如同往常一样,我打开电子邮箱的页面检查新邮件,一份标题为“发现古迹岩画,附照片”的邮件吸引了我的视线,仔细审视附件中的照片,确实是没有经过改图软件修正过的样子,画作风格古朴,只是看不出作画的年代,邮件所说拍摄地点是云南。

在请示过李教授后,教授让我先不论真伪前往现场考察一下,如果是伪造的,那就权作一次旅游,经费到时会为我承担。有这样开明的导师,还真是我的幸运,既然教授一番心意,那么就出发吧。

4月21日,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花山乡大文庄。

出了昆明机场后,租车沿着省道S302足足开了近10小时,总算到了这个信息中所写的小山村。

忍受着老司机的絮絮叨叨,我整个人又困又乏,但是一想到同样也疲惫不堪的司机老伯,沿着除了石头还是石头的山路,驾驶的难度不言而喻,因此我还是努力地与他搭话,以防他也睡着了。

在听说我是研究岩画的之后,老伯自豪的说,这里石头山里别的不多,这种东西还是不少的,要是仔细找找,大型的岩画说不定都能找到。我笑着称是,也不言,这不,我此行的目的就是大型古代岩画啊。

到了地方后,当地的老乡热情淳朴,因为事先通过电话有所安排,在一户当地人家中住下,这家的主人姓段,或许几百年前还是大富大贵的王族子弟,我开玩笑的称老段为王爷。

段老伯哈哈大笑,摆手道:“我们这里十村八寨的姓段的可不少,这王爷可不能这样遍地开花吧。”

老段的儿子正在省城读书,也是机缘巧合,无意间发现了我们寻找岩画线索的网页,便把家乡附近的照片发了过来。

次日一早,段老伯便带我去照片中岩洞所在,走了约莫三十分钟的山路,便到了。

“后生,就是这里,你慢慢看,我进山里采点药,等下仍旧是我带你回去,莫乱跑。”

“好的,老段,我就在这里等你。”

“莫乱跑哟,这山大的很,走丢了可不好找咧。”

说完,段老伯背着竹篓子,步伐矫健地在山岭间走远。

从行囊中取出冷光灯,照在岩洞上,如同所有古代岩画一般,这幅岩画颜色构成颇为单调,只有锗石和炭黑两色构成,轻轻触摸岩石表面的摩挲干,在画作线条表面有加工过的痕迹,略微有些粗糙的划痕。

把灯光调的更亮些,举起手中提灯,整幅岩画的一角在眼前展现,似乎是某种祭祀活动,黑与褐两色构成的线条在青灰色的岩壁上绘着无数小人,正在纵情狂欢。

深入走进岩洞,整个壁画长约4米、高1.5米,最后似乎并没有画完。我小心翼翼的靠近观察,岩石表面的这些色彩,似乎并没有经历风霜岁月的迹象。

“伪作?”

看风格倒是有点古代岩画的风骨,可惜根本就没有岁月流逝的感觉,再三确认后,不禁有些失望。

“白来一趟啊……”我喃喃自语道。

依照石岩表面的风化程度,可能这个岩画连五十年的历史都没有,应该是近代人的模仿作品。

走出岩洞,我感到有些失落,坐在一块朝阳的岩石上,晒着日光浴,静静的感受山岭的风的凛冽,让自己冷静下来。

正当我沮丧的时候,一抹跳动的红色沿着山岭之间的小路渐渐走来,定睛一看,是个身着红色卫衣的女子,年轻的躯体似乎蕴藏着无尽的能量,崎岖的山路在她脚下恍若平地,她的被双腿绷的紧紧的牛仔裤外侧,挂着些许皮带,上面叮当响着一些工具,女子背后的背包也是硕大,难道是独自探险的驴友?

对于这些旅游,我们做古迹研究的大多有些抵触情绪,依照李教授的观点,这些文化程度不一的家伙,往往把珍贵的遗迹破坏的破败不堪,可以说是我们这一行业的大敌。

年轻女子走过傻坐在岩石上的我的身边,步伐轻松地拐进岩洞。

“那个……喂!!”虽然岩洞里的壁画绝非什么古迹,但是如果就这么被肆意破坏让我有些心有不甘,鼓起勇气对着她喊道。

“怎么?”女子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似乎对于我的存在根本不太在意。

我认真的看着她的双眼,加重语气义正言辞地说道:“洞里岩石上有壁画,不要随便去碰,是很宝贵的东西!!”

女子忽然就笑起来,嘴角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这时我才看清她的容貌,晒的有些小麦色的脸庞,双眼明亮,目光锐利,柳叶细眉,头发一丝不乱的扎在脑后,与其一身飒爽的装束搭配显得异常有精神,是个让人感到充满阳光的女子。

“我知道,正是我宝贵的作品呢。”女子如是说道,“不过还没完成,最近有空了来补最后几笔吧。”

什么?是她画的?我有些疑惑,不如眼见为实吧。

“啊,不好意思,我误会你了,那么,你介意我看你作画么?”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她点了点头,也不多言。

跟着女子再次走进岩洞,她卸下背包,从包中取出照明用具,拧亮后岩洞的一隅变得明亮起来。

女子手握着凿子与木锤,在她意欲作画的岩壁上叮叮当当的敲打,如此一阵后,从背包中又取出颜料,把褐与黑的颜料仔细的抹在凿好纹路的岩壁上,如此反复。

我安静的坐在洞的另一边,看得竟然有些痴了,她奋力凿击的举动、认真作画的姿态、对艺术的执着与痴迷,完全就化身成我心目中艺术之神的存在。

遥想数年之前,我作为艺术人文专业本科生毕业后,选择走上研究岩画古迹这条路,多少有些懵懵懂懂,对于艺术有多少向往和痴迷自己心里清楚,恐怕是没有多少,只想着能混个出人头地什么的。但是今天见到她之后,虽然对于这次出行没有见到真正的古迹有些失落,但是我对绘画艺术的热情似乎被重新点燃。

从随身的物品中取出素描本,我要为这个执着作画而热情奔放的灵魂绘下一份记录,在露营灯明亮的白光下,女子动人的身影深深的印刻在我的脑海中,随着我不断跃动的炭笔跃然纸上。

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许久,女子似乎是有些疲惫了,终于停下了她热情似火的作画,抹去额头的汗珠,转身看向端坐在她身后的我,此刻我正手中捧着素描本。

她指着我手中的画作问道:“画的是我吗?”

“对不起,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画了。”我有些不好意思。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美,从背包中取出些什么,对我说道:“去外面吧,休息一会儿。”

看日头已经是过了正午时分,两人坐在被阳光晒的暖暖的岩石上啃着干粮,女子认真看着我画的炭笔速写。

“画的真好~”她赞叹道。

“哪里哪里,”我谦虚的笑笑,“比起你的大作,我这个是远远不及啊。”

我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自己整理的资料,自我介绍到:“我叫宋耀文,是研究古代岩画的。很荣幸能遇到你,你的画作有古人之风韵,让我佩服。这是我最近几年整理的世界各地的岩画,感兴趣的话随便翻翻吧。”

把手中仔细装订成册的资料递到女子手中。

“周好,好坏的好,我的名字。”她接过资料册,翻阅起来。

‘好’——让我联想到的都是积极向上的词汇,美好、完好、友好、姣好等等。正如她名字一般,这个女子给我的印象也是越发明晰的好。

她翻到阿兹特克文明遗迹岩画资料的一页,指着羽蛇神与勇士的岩画,自顾自的说起来:“国王抓到一个画师,说道,你把太阳神的模样好好的画下来,不然就吃掉你,画师战战兢兢的用红和黑两色,画下他们崇拜的太阳神赐予他们最勇猛的战士以永生的一幕。”

资料底下是署名席琳达·贝尔女士,用西班牙语写的注解,以我对这幅资料的了解,周好的故事几乎就是满口胡诌,但是我豪不在意,对其报以微笑。

她随后又翻到美洲西海岸的人面岩画的资料,周好似乎是现编了一个故事,说道:“饥寒交迫来的全新的土地上的移民,大多饿的脸颊与肚皮浮肿、骨瘦如柴,好不容易挨过寒冬,在迎来丰收的金秋后,移民找来旅行的画师,让画师记录下他们艰苦的岁月来告诉后人应该对生活报以希望,永不言弃。”

这份资料下的注解是李教授亲自前往考察后写下,因此下方的注解是全中文,但是周好似乎没有放在眼中,只顾自己说着。

……

短暂的午休过后,她继续了自己激情燃烧的作画,虽然不得不说她作画水平并不高明,但是我被其坚韧所折服,似乎不知疲倦,我静静地坐在岩洞中陪着她。

洞外天色刚刚开始有所转暗,周好便与我挥别,她说她住在山另一头的小文庄,不早点走的话天色完全暗了就没法走了。

随后,段老伯也适时的回来,带着我回到了借宿的地方。

第二天,大概是有些水土不服,我上吐下泻的根本没法出门,经过整整两天的休整,再次到那岩洞的时候,岩壁上的画作最后未完成的角落已经绘制完毕,我想我大概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那个叫周好的女子了吧。

在岩洞的一角,有一张石块压着的一方纸片:

‘写给宋耀文:’

‘这个洞里的岩画,讲了很多年前,大山里的天空中突然掉下大火球,村里的居民惶恐不安,见识广博的长者安抚所有村民,并告知大家掉在深山里的火球是丰收与猎获的祝福。’

‘不再惊恐的人民安定下来后,载歌载舞感谢上苍的恩赐的故事’

‘谢谢你陪着我的那一天,我很高兴。’

‘或许几百年后,我的这一副岩画也有像你这样的人来研究吧。’

‘就如同你整理的资料里面的那些一样。’

‘有缘再相见。’

‘好。留’

仔细拍下周好的并没有历史价值的岩画,我以自己的名义与积蓄支付给老段一家一笔不菲的报酬,便离开了这个山坳小村。

这次出行虽然在学术上并没有多少进展,但是却让我重新燃起的对艺术的激情,这样的激情是无价的,我仿佛重新看到了自己值得为之奋斗的目标。

五年后的现在,中断了自己进一步的对岩画古迹探究,离开了李教授的研究组,让他老人家扼腕叹息不已。

我经过四年的努力,所经营的画廊已经颇有起色,自己的画作、其他画家寄售的画作在这里得以展示,时不时的能有一些眼光独到的买家慕名前来挑选。

而放在画廊最深处,并称为岩之魂的作品已经成为众多买家垂涎已久的佳作。

然而,它是非卖品,也是我最喜爱的作品,寄托了曾经激励我重归艺术之路的精神,不屈不挠执着于理想的精神。

我的师兄在之后几年接了下李教授的衣钵,最近发表的研究成果是:四千年前中国人到达过美洲,并留下的许多岩画。

在他的论著中,这些岩画都有着相近的风格,并且在不同地区流传下来的传说中,这些画作的绘制者甚至是同一个族群,一个翻译过来发音为‘赫’的族群。

而国内新近在河南殷墟一带岩画古迹附近出土的一批龟甲兽骨上也有相关的记载:“王战于野,大胜归,命好绘岩……”

不得不说,师兄确实是个高明的人。

但是,我知道,完成这些如同奇迹一般的精美岩画并不是什么族群。

对吧,好?

 

灵感来源   http://www.acfun.tv/a/ac16756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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