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称试验】冒险者

1、

故事发生在一座无名小岛中,始于一片任由海水日夜冲刷的沙滩上。沙子的白,让人以为是海水洗出来的。而海水除了光临沙滩之外,还偶尔会给岛屿带来礼物,时而是几片贝壳,时而是残破的船骸,时而是一个破掉的救生圈,时而还有被海水灌晕了头脑、神志不清的人。

你听着耳畔饶有节奏的海水冲刷声。那声音像一次又一次催醒的天然闹钟,让你慢慢苏醒过来。

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可谓一片陌生,而这种陌生燃起了内心的畏惧。你环视四周。时值正午,艳阳普照。前方不远是一片浓密的热带丛林,从这里望进去,可以看见里面的阴暗,也许会有巨大的生物在其中潜藏。想到这里,你开始注意自己,包括自己的处境、行装以及其它。

你正孤独一人,平趴在空无一物的沙滩上。身体由于长期无法动弹而感到麻木,所以你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哪里受了伤。幸好一下子就能站起来了,四肢完好只欠运动,最起码骨头并无大碍,而一些细小的皮外擦伤也无关重要。不过身穿的那一件布衣,一件本来受水浸湿、但此刻却被太阳晒得干巴巴的粗糙灰布衣,让皮肤觉得很不舒服。布衣外连着一块下垂的斗篷,比上衣还要深色,同样被太阳晒干,看起来皱皱的,估计它都不敢说自己是威风的斗篷。靴子还在滴着水,夸张点说是靴子还在装着水,泡着双脚,几乎都要泡到软了。在手边,静躺着一柄平平无奇的铁剑,看起来很古旧,也似乎被海水侵蚀了很久,但很奇怪剑就是不生锈,剑刃也没有缺口,反而在烈日下顽强地反射着辉阳。

行装是很好确认的,因为只需稍花时间看看就能得知了。你是一名旅人,遇到海难,遭海浪吞噬。但海浪玩弄过你后又心生怜悯,于是施舍一点好心,将你甩到沙滩上任自生自灭。

然而头脑一片空白的你还有一个疑问,这个疑问可能因为头脑还处于混混沌沌的状态而没办法详细表述清楚,那么我来帮你问自己吧——

你到底是谁?

没有答案。倒不如说答案跟记忆一起丢了。不过虽然如此,你是个成年人,孔武有力,而且还是一名冒险者,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你身旁的剑也恰好证明出这点。

所以,身为冒险者的你,怎么可能会停留在原地呆着不动呢?就算思考个几天,丢了的东西还是丢了,不会自个儿滚回来,你应该立马动身去找回来才是。冒险者是一种手脚行动比头脑转动得还快的生物,是遇难时求生意志如熊熊烈火般支撑自己行动的生物,是即使身处困境也绝不气馁的顽强生物。手脚行动比头脑转动得还快——这样的描述并非嘲笑你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是在赞赏你们那种比任何职业都要顽强的求生本能。

所以,走起来吧,抱着那遇到新奇事物就会燃起的激奋心,去探索你前方的秘境。

2、

你的目标指向了前方唯一的通路,即意图跨越森林,寻找人烟所在之地。靴子在沙面上留下一串带水的脚印,脚印一直延伸到丛林中。不知要多久才能找到呢——这种疑问是不必要的,你是合格的冒险者,脑海里只想着如何解决问题,而不是去担忧问题。你虽然失去了部分记忆,记不起自己是何许人,但身体却帮你记住了自己是冒险者这个事实。从醒来到站起身,从开始走起到跑动,离开沙滩进入丛林,皆受本能驱使。

树枝交错遮盖住头顶,而你发现了之前的错误——这里生长的并非热带树类,有些叶子很宽像一面盾牌,有些则很细像一支利剑。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树也不敢妄断是什么树,因为对四周的判断失误可能让自己陷入险境。但你见过这种树,虽然记忆对你沉默,但眼睛绝不欺骗。而且身上忽然紧缩的毛细血管告诉主人,这种树随时伴随着危险,因为通常它们是和一些蠕动类魔物互生在一起的。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是冒险者从荒野中求生的王牌之一。

地上树影斑驳,在明亮地晃动,这点能告知行人,天色未晚,且必须加紧脚步。这种正确的判断是必不可少的,会让自己早日脱离危险。四周有鸟叫,清脆得很,是明显的警告,警告闯入者尽快离开,否则休怪森林之主不客气。你虽然小心谨慎,打着十二分精神,手里握紧剑,以便能够随时应付突袭的魔物;但毫不畏惧,勇往直前,前进的脚步未曾迟疑或者打断过。这就是冒险者宝贵的品质,在你身上隐约地体现出来了。迟疑一分危险就多一分,早走一分便安全一分。这就是冒险者领悟出来的生存之道。

最终,你还是安然无恙地离开了丛林,手中的剑并未沾上半滴鲜血。虽说喋血的剑是战士英勇的证明,但此刻不可能会有人出来赞扬你;而从险境中安全脱离的结局,正是自己对自己求生能力的赞扬。

从走出森林,步向山坡开始,你听见了鸡鸣;从惊喜地注意到鸡鸣开始,又看见了几只家鸡急走过来,它们发觉人类后又头缩缩地变方向走开。这是家鸡,虽然这种白羽赤冠的鸡在野外也很常见,但你那敏锐的鼻子闻到了其中一只身上有饲料的味道。毫无疑问,再多走几步就能看见村庄。此刻天色渐晚,太阳也垂暮了。

3、

你最终发现的不是村庄,而是一个小城镇。这个世界里,村庄的人大多见识短,可能会排外;但城镇里的人则不同。总之,能够在天黑前找着人烟,已经是万幸之至的事。

高大的城门伫立在面前,是镇民最忠实最尽责的守卫兵;石墙上挂着两根火把,照亮了门前的路,让来人从内心充满了温暖。城门只需稍微发力一阵就能推开,但并不是所有来访者都能随意推门造访,也许你该先向守在城门的两名士兵打个招呼。这两名士兵,虽说是士兵,但看起来并非是尽责的守卫者,因为这两个年轻人毫无干劲,头盔中的眼神没有神气,彷如早就厌倦了工作一般,心里必定在想着今晚晚餐该吃什么,怎么跟妻子在床上调情,和怎么尽快打发走到自己面前、衣衫褴褛的你。

士兵不尽责但幸好也不排外,听到说你是一名冒险者,今夜想在城里逗留一晚,他们两个也没有对你嫌弃什么,默默并迅速地推开了门。他们这样做并非是想得到你的感谢,而是职责,还有想尽快打发掉你,早点收工。在之前他们还是打量了一下你这个来访者,从上到下,也看到你的剑——否则他俩必定会认为你更像乞丐,而非其他。也有乞丐向他人吹嘘自己是冒险者……但这点别管了,总之,你得到了士兵的允许进入城里,还得到了指点,冒险者应该去冒险者聚集的公会,那里有来自各地的朋友,有休憩的床,甚至还有免费的面包和牛奶。

夜色已深。门口的士兵也正在换班。城里通火灯明,看来是个夜镇,夜晚比白昼更加鲜活的城镇。在天上繁星以及地上灯火的相映下,来访者会发现,这里的房子几乎都由石头盖成,建材古老但工艺不差,称不上美观但实用。不仅是房子,这里的地面也是同样由石块铺就,你的皮靴踩上去有咯咯的声响,难免让其他行人注意到了你这个外来人。

虽然大多镇民在望了你两眼后,便自顾自地做事去了,但还是有一个好心的乞丐,主动告诉你这条小路的尽头就是冒险者公会。他需要的不是你的一声多谢,而是一个实在的铜币,但你身上除了一柄铁剑就并无其它了。他看出了你的无奈,笑笑过后便继续和身旁的同伴谈天说地,从此视你作空气。

你顺利地抵达冒险者公会,这是一座比平常规格要大几倍的石头屋子,门是双门,上方有牌匾横亘,写着略有调侃意味的名字:枪矛剑盾栖息地。嘿,看来公会老板是用各种兵器代指来自各地的冒险者了,挺有意思。看懂了的人都会这么想的,不仅是我,还有你也是。门前有个摊位,摊位后坐有一个穿着保守的年轻女人,在贩卖着一些皮制用具,有皮帽、皮带、皮靴、皮夹克等等,物美价廉,不过这位年轻老板娘的姿色,比从她手里制成的皮具更为抢眼。你身无分文,注意力也就更集中于老板娘那张淡妆的脸上了。她望见了你,露出了腼腆的微笑。

她为你推开门。走进去后,喧闹声盈溢四周。这边一堆人聚集起来投骰子赌钱;那边几个醉汉仍在灌酒猜拳;坐在窗边那群女的也不安分,放荡无比,身穿挑逗人视线的衣裳,露出香肩与半乳,面画浓妆,在撩着窗边经过的腼腆小伙子,并以逗人脸红为乐。如果说刚才门前的老板娘是靠脸和手艺来为自己招揽客人,那么这堆女人是靠出卖身体来为自己增加收入的,你如此思索着,随后便转过头去。

对你来说,这是熟悉的浑浊气息,也就是所谓的鱼龙混杂。你并不认识他们,但在这里的其中一个人,却认识你。公会内唯一显得高贵非凡的人,从里厅中现身至人群中央,他这种高贵是源于其服饰,还有行为举止的气质。这个人是名沉静的男子,身材修长,穿着黑袍,并未佩戴兵器,可能是魔导士。他身后跟随有两名仆从。先不说身材,光看其气势,就使得他有种在公会里鹤立鸡群的感觉。

很明显,他认得你,所以他径直就向你走过来了,面带友好且崇敬的微笑。但也诚然,你却认不得他。正常人会猜测,有人向他通风报信、或者说是禀报,说公会里来了位贵宾,所以他前来会宾。不过有件事不需要猜,这位黑袍男子是公会里德高望重的人物,而且你还偶然听见了有人叫他作“会长”。

自然,你因在海里受到了冲击而失去了部分记忆,所以认不得熟人也无可厚非。身体所记忆的冒险经验,不久前曾指引着你离开阴森而危险重重的森林,却无法帮你记住其它东西。

这个男人率先开口:“我的大人,前来公会为何不事先通知一下,好让我派人接待?”

就他而言,眼前这个衣着落魄的冒险者是一位贵宾。他首先认得其面貌,以至于竟然忽视掉了这个落魄的冒险者身陷囹圄,身无分文。不过随后他便注意到了这点,立刻吩咐下人为“尊敬的大人”布置上等客房,准备洗浴还有丰盛的大餐,而能够享受到公会里最高等级待遇的尊敬的大人,当然就是你了。

身旁走来了一名仆人,他希望能够带你去客房,但似乎不晓得你的大名,所以只能称你作“冒险家大人”。

会长虽然对仆人的愚钝略为不满,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仆人品性善良,忠心耿耿。于是会长便没有发火,而是对他解释道:“记住了,这位是‘屠龙者’崔斯坦大人。”

你自从醒来后初次听见自己的名字,熟悉又陌生。对于失忆的人,以下这般想法必然会从脑海里爆发并翻涌:这就是我的名字?“屠龙者”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故事吗?我居然有能力将恶龙除掉?靠的是什么?是这柄平平无奇的铁剑吗?……

会长看见你无动于衷,且神情凝重地注视着腰间的铁剑。他不知道你心里正试图回想起失去的记忆,还以为你一如既往地露出如此严峻的面容,于是他自顾自地夸赞你这柄看似“默默无闻”的兵器:“这柄无名剑,其刃削铁如泥,斩过龙鳞依然锋利不减,喋过龙血更添几分魔性。没有人能够熟练去使用无名剑,除了崔斯坦大人。”

我必须告诉所有人,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大陆中,除开鬼神,龙是最让人敬畏的生物。而“屠龙者”则是冒险家当中最具荣誉的尊称。因此,议论声顿时四起。你听见了传言,说连皇帝都要对屠龙者毕恭毕敬;你听到,会长之所以如此敬重屠龙者,是因为他曾借助屠龙者之援手从恶龙的巢穴中逃出,而那位救过他的人正是面前这位名叫崔斯坦的大人;你还听到,手中这柄无名剑绝非无名,而是让世人传颂成了斩龙圣剑。最后,你甚至还听到,有人希望崔斯坦大人能在他们面前露一手,让无名小辈增长见识。

人一旦失忆,就会对自己曾经所熟悉的事物或者技巧感到担忧,因为他们害怕自己不如跟以前一样出色。你亦如此,害怕一挥动起剑来,就会使失忆的真相暴露之于公众。届时,遭人唾骂成骗子也是有可能的。你自从苏醒过来就再也没有动过剑,穿过丛林也并未遇到需要拔剑对付的魔物或者敌人。你很怀疑的实力,当前的实力;甚至还怀疑,这位会长是认错人了吗?

你就这么想着,担忧着,怕露出洋相,准备找个借口含糊过去。但你要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两句话:其一,冒险者是手脚行动比头脑转动得要快的生物;其二,就算脑袋失去了记忆,身体却仍然会帮主人记住经验。也可以分别概括为“脑海的记忆”以及“身体的记忆”。我解释过这点后,一般人都能明白并重拾信心的。

于是,你从触碰剑柄,拿起无名剑开始,战血开始涌动;也直至此刻,你的手已不属主人控制,而是属于身体的记忆控制。剑在主人娴熟的操控下,展现出了精湛剑技的一斑,并轻而易举地将桌上那只一拇指高的小酒杯斜劈开两半,而桌子却纹丝不动,没有损坏,酒杯中的酒水也没有溅开得很厉害。此举让在座的冒险者众目瞪口呆,而后他们才爆发出喝彩声。在如此一个简单的劈剑动作中,着实蕴含有无与伦比的定力和技巧,光这个动作便足以证明崔斯坦大人你的“屠龙者”盛名绝非子虚乌有。

“失敬了,还要大人您花费力气去显露身份和实力。”会长马上严肃地环视一周,让所有冒险者安静下来,不要再打搅你。你还隐约听见公会长吩咐下人准备了点钱,放在客房的桌子上。他猜你遇到了金钱上的困境,于是做出如此的决定,而事实上,此举确实帮上很大的忙。

4、

翌日,你从睡梦中醒来,睡前原本还指望着一觉过后什么都能恢复,结果事实摆在眼前——除了体力恢复至最佳以外,记忆依旧缺失。此时,你意识到事态严重,觉得必须马上找到昨日碰见的会长,讲出自己失去记忆的真相。他看起来不像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最起码是不会贸然去暗算伤害“屠龙者”、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人,因为他的一身高贵气质是这样向他人澄清的。你如此坚信,他身为冒险者公会会长,其人脉广阔,他必定会倾囊相助,为自己治好失忆的奇症。

不过很可惜,在你向仆人打听会长下落时,仆人很遗憾地告知,会长就在今日一早便策马离开公会了,说是有要事到北方一趟,一个月内未必能够回得来。听后你非常后悔自己睡过头,但当时确实很疲累,那也是毫无办法的。并且没人能猜得着会长突然离开公会到远方办事。有时候巧合就是巧合,无法预算和避开。

于是你打算回客房,并寻思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我说过,冒险者不应该停留在原地呆着不动,应该是去做些什么。这条路暂时不通,我们就另辟他径。好了,刚才我说的话总算重新给予了你勇气,你现在昂首挺胸,恢复了斗志,离开了回客房的那条路,转而走到了冒险者公会的大堂。

白昼的公会大堂并没有太多人,空位置比人还要多一些。因为冒险者始终要去冒险的,不会一直停在一处不动。他们有可能会到附近执行赏金任务,傍晚就回来喝酒,这样的人大概是已经在这座城市里安居乐业了的。也有些如你一般,前几天才刚抵达此处,只打算在此处借宿一阵,等修好了刀剑,或者养足了精神,就不留痕迹地离去。

不过在公会中,忽然多了一支正统着装的骑士队列。必须提起一个常识——骑士公会与冒险者公会毫无牵连,通常都只是各理各的事。前者信奉骑士精神,遵守教条;后者信奉冒险精神,打破常规。你很好奇地注视他们。在片刻过后,这支骑士队里带头的男人也把目光转向了你。为了避免是非,你赶紧把目光移开,转而去打量他身后的人,同时你发现队列里不只有男人,还有女人。这位女性有着过人的姿色,金发碧眼,神采奕奕,正昂首挺胸,身上的华丽铠甲无比耀眼。这样的姿态使得别人不禁联想到:这是骑士中的公主殿下。

骑士长他迈着稳健步伐走了过来,走动时身上的银光铠甲发出轻微的声响。这声响越来越近,说明这名骑士的目标确实朝你而来的。他在面前一米外停下,向你敬了一个骑士礼。“听闻冒险者公会会长说,昨晚崔斯坦大人连夜拜访落风城。他今早临行前通知了在下,让在下前来拜见您。”

这个叫崔斯坦的人,不仅是位冒险家,有过屠龙战绩,受冒险者公会尊敬,还让骑士公会恭敬三分。他人对此习以为常,而你对自己的印象,却像陌生人。

失忆了的你似乎在扮演着这个角色,但却没有读过这个角色的生平,只能从他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自己的事迹。作为演员你是蹩脚的,但作为崔斯坦你又确实是如假包换,昨晚挥剑劈下酒杯,显露出高超剑技的武者,这就是不争的证明。

“大人您过去身为冒险团团长,确实积累了不少的斩魔经验。”骑士长摆着笑容,不知道是虚伪还是真实,不过说的话又好像不假。他指着右手边墙上的公告栏,上面贴有大陆排名前十之冒险团的战绩。位居榜首自然是名为崔斯坦的团长所带领的冒险团“遥远的曙光”。你可能不记得这个名字的含义,但起码应该记得“曙光”与“希望”同义;而为什么是“遥远的”……你记不起来。冒险团之所谓冒险团,是因为那是一个团队,并非只有一个人。所以你开始寻找其他同伴的名字。很可惜,也许是天意弄人,其他队友的名字已经被磨花了,唯独“崔斯坦”你这个大名谁也不敢去擦拭。

骑士长不管你心不在焉,他进入正题。“听说你最近离开了冒险团,只身一人旅行。一个人总是比较危险的——不不,在下并非在怀疑你的实力,只不过,旅途上多上几个人总会比较有趣。”

这些话你是赞同的,包括“一个人总是比较危险”这一句。毕竟那个遭遇海难、被海浪冲上沙滩的人正是你。大自然的力量谁也无法抗拒,就连你这个屠龙勇士亦不能幸免。总之,骑士长的第一步就说服了你一半。第二步,骑士长抛开了一切敬辞,像是跟老朋友一样聊天。

“你可以考虑一下,重新组建冒险团。”

你被他说服,点了点头。于是他继续说道:“我的妹妹——奥莉娜资历尚浅,但天赋极高。她作为女圣骑士,精通神圣治疗术,实力也是一流的。但我说过了,她资历尚浅,但热爱冒险,且不满足于骑士队列里的枯燥生活,毕竟骑士与冒险者不一样,是要遵守各种各样的条规。她也算是久仰崔斯坦大人的名气,而你正好也来到了落风城……”

骑士长是希望你能够接纳他的妹妹奥莉娜,成为新冒险团的成员之一。他把奥莉娜叫了过来。少女迈着婀娜的步伐走上前,面露羞色,双颊绯红,应该是默认了她哥哥所说的一切。你可以想象得到,她在战场时的英姿——使剑勇猛,不输男性;微卷的金发随风飘扬,一双碧瞳闪耀出坚定的意志。她必定是一名值得信赖的伙伴。

你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奥莉娜,想象并欣赏着这一切,直至让她觉得有点尴尬。随后你才觉得自己失礼了,连声道歉。四周的人打趣地起哄,说你对奥莉娜一见钟情。最后还是骑士长哥哥打了圆场,并吩咐妹妹回去尽快收拾行李。

在冒险者公会里核实、登记等一连串的麻烦手续,骑士长都一手帮你包办了,现在最后的手续就是由你亲手签下契约。

至此,奥莉娜就是你的人了,她将会伴随你旅行一段时间,增长见闻,直至契约期满。但骑士长还提到,你或许还多需要一名仆人。而这名仆人,昨晚伺候你的那个似乎是合适人选。忠心耿耿是仆人最宝贵的品质;而品性善良则是作为一个人最宝贵的品质。骑士长跟公会主管要了这个人。通气过后,他介绍到仆人名叫艾滨。公会主管刚成为冒险者公会临时代理人,可能会很好奇,今天骑士公会居然会来到这里与自己打交道。

这下子,你新组建的冒险团就有两位新成员了。一名忠实可靠的仆人,一名美丽动人的女骑士。不过此时你随便找了个借口避开所有人,离开冒险者公会。因为你很清楚一件事,你仍旧记不起自己过去的经历。此刻要做的是尽量在冒险团成员、甚至包括骑士长不知情的情况下,多了解一些自己的过去。出门时你顺手拿走了房间桌子上公会长为你准备的钱,这些金币足够一个冒险团用好一阵子了。想起钱,一般人也就会想起一句古老的东方谚语:有钱能使鬼推磨。于是机智如你想到了一个办法。

出了冒险者公会,从这条小路走回去,应该还能碰见昨晚那个乞丐吧。你首先要答谢他昨晚好心为你指路,然后需要从他口中得知一些东西。

他在石梯旁,垫着一张破布在呼呼大睡。但当他闻到了金钱的味道,便马上醒来,坐起。他认得你,昨晚那个来访落风城的冒险者。他接过来施舍的金币,口中讲出一些愿主保佑你、好人一生平安之类的祝福。

“能否给我讲讲‘屠龙者’崔斯坦的事迹,越详细越好。”

听到这句话,他怀疑你是从别的大陆来的旅者,从他的眼神里可以读出这样的怀疑。毕竟,崔斯坦之名,在这片大陆实在是过于出名了,已能算是活着的传奇。崔斯坦的经历让人广为传颂,只需稍加修饰便是吟游者唱出来的诗篇;或者稍加笔墨和叙述技巧,即能化作流传于世的史诗。

但乞丐还是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见闻广阔的人通常是会讲故事的人,又或者说,会讲故事的人通常是见闻广阔的人。不论对错,这名乞丐就是如此。

崔斯坦原本是一名骑士,与传说中的某位圆桌骑士同名。圆桌传说中的崔斯坦亦曾经杀过龙,这不知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有天意安排。乞丐正用传说对比着来讲当代崔斯坦的种种事迹。圆桌骑士的崔斯坦,初战便与亚瑟王麾下数一数二的马汉思决斗并获胜;而他,初次拿起剑则成功扫荡了一个盗贼团。圆桌骑士的崔斯坦,在年轻时期便大受亚瑟王赏识,并应邀加入圆桌骑士;而他,也几乎在差不多的年龄组建起冒险团“遥远的曙光”,并拿下了第一笔丰厚的赏金。圆桌骑士的崔斯坦不慕名利,每每决斗胜利都不留真名,让人记下的仅是那惊人的枪技和剑技;而他亦同是如此,当冒险团的名号响遍大陆时,他依旧鲜有张扬。圆桌骑士的崔斯坦,通过决斗和较量结识许多友人,其中不乏著名的兰斯洛特爵士;而他,也曾与许多大陆知名的冒险家合作过,也曾经救过冒险者公会会长一命。

至于两位骑士的屠龙故事,虽细节略有不同,但大体相当,主角都从中获得了盛誉。然而,当代的崔斯坦有一件事让世人不解:在获得了屠龙者之名后,他却突然解散了冒险团,独自一人销声匿迹。

离开了乞丐,你走在大路上,满脑子都是这些故事情节,但这些故事情节并没有让你的记忆恢复。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屠龙之后解散冒险团,一点细节都记不起。

直至回到公会,你神情凝重。大堂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大多都在用着午餐。新鲜出炉的烤面包香味还有牛奶的香味扑鼻而来,唤醒了沉睡在肚子里的饥饿。

而新的成员——仆人艾滨和女骑士奥莉娜,正等候着团长你的归来,以共用午餐。这是新团初次在一起集合聚餐,意义非凡。看到新的成员,以及他俩分别写在脸上的期待,你也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虽然你失去了记忆,但剑技并未退步,光这点就够了,你得感谢上天。

同时,有一个可能性在脑海里回荡:或许过去的记忆,并非是能让人快乐回想起的记忆,所以大脑才趁着受到冲击的契机主动将其忘却。若非因为有不愉快的经历,为什么自己会在获得盛誉之后,亲手解散冒险团呢?

公会主管和骑士长也跟你坐到同一桌,并举杯为你庆祝,希望你再创辉煌。

总而言之,从此刻开始,你需要冷静下来,忘掉一切,与新成员缔结友谊。

公会主管希望,你为自己的新团起一个意义非凡的名字,好为世人传颂。他还对你说,似乎也是在安慰:“‘遥远的曙光’已成为了过去式,现在是一道新的曙光。崔斯坦大人的冒险团以后会吸纳更多的成员,不断壮大。”

主管的话切中了心扉。是啊,无论是什么东西,冒险团也好,记忆也罢,都已经成为过去式。旧的事物不断逝去,新的事物不断创造出来。

于是你突发奇想,提出了新的团名:二度曙光。

众人为你和新起的名字鼓掌喝彩。你那份从内心燃起的自豪感,以及那份再次身为团长的责任感,是那么地熟悉。仿佛在过去,你曾多次燃起这种自豪感和责任感。

带着你的团队,去追逐那二度亮起的曙光,再创崭新的战绩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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