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涡的苏醒-初章

1、
酒馆一直是城镇的夜明珠。
那是不灭的灯辉,与喧闹一起贯通大堂内外;时而在酒杯中流转,与晶莹的红酒交融。沙恩·米奈特将盛满的一杯喝尽,引来一片喝彩。
他作为星黎大陆中知名雇佣军“午夜斩使”的首领,频繁拜访酒馆,已是常客。每晚借着酒会结识英雄豪杰,顺便布下线眼,探取线索,以追寻猎物。
“有人曾经叫我们作‘王的走狗’,当然,他们如今都在土里呆着了……”

沙恩用拇指示意向背负在自己身后的赤色大剑。没人敢碰到它,他们只能尽量远离,投以崇拜的目光。
此刻,他正以自己过去的经历为谈资与周围的人攀谈。“午夜斩使”属雇佣军性质,是大陆上唯一一个有数名成员共同合作的赏金猎人组织。但要细究其详细来源,则无人知晓。外人只听闻过名号;通晓大陆内情的行家也只略知,这支雇佣军与星黎大陆的最高统治者——太阳王奥古斯登关系紧密,时常有地下合作。“午夜斩使”能让人闻风丧胆,现身之处必将掀起一阵血腥的杀戮。
尽管如此,今晚他们却未有行动——不如说,他们正等待着收网的时机。网已撒好,是天罗地网;暗箭已经上弦,盯准目标。
总之今夜平静,却预示着暴风雨。
酒会的喧闹声掩盖了一切,包括来自半夜到访酒馆的客人的脚步声。
沙恩向门的方向瞥了一眼。客人一进门脱下抵御夜寒的大衣,随手挂在墙上,仅穿有漆黑的背心;露出一双布满刀剑旧伤的结实手臂,简直骇人至极。他双目利如毒蛇,仿佛能射杀所注视之人,不过此刻他的注意力只集中在挂衣服上,无视周遭被引过来的怪异目光。他随后一边以冷漠的态度,接起沙恩先前说过的话:“王的走狗……哼,多少人连王的走狗都没有资格做呢,还要谄媚着去跪舔王座,以求得日冕的照耀。”
喧闹顿时落了下来。他说话就像一根刺。
听罢,沙恩干笑了两声,不顾旁人,肆无忌惮地接着同僚的话:“‘群英盛宴’那一晚的那一百几个人,不就是冲着跪舔王座的机会而来的吗?你说对不对?”
“沙恩,你不就是那其中之一?”双臂满伤的男人走过来,坐在沙恩旁边,吩咐老板:“血黄昏。”
还是没变,沙恩确认着同僚。冷和黑,就是他——“续刃”的特色。午夜斩使之间不直呼名字,只叫外号。顺带一提,沙恩的外号是“红刃”,因赤色长发以及背负赤色大剑而得来。
酒馆内的暖和,只要有续刃的存在就会被冲散得无影无踪。同时他就是那熠熠灯光下的阴影,会让人毛骨悚然。双臂上的伤正是他的战绩,而战绩则来自他腰间的两柄短刀,其刃暗红,不知舔舐过多少个喉头的鲜血——所幸此刻被皮鞘包裹严密。如果红刃称自己作冲锋前线的大剑战士,续刃则是暗夜之双刃杀手,而第三位同僚“薄刃”就是擅长谋略和反间的专家。
“红刃”沙恩·米奈特听着周遭再度恢复的喧闹,向身边的同僚低声解释:“我是迫不得已要单独行动的。王只下令过要我单独一人在宴会中潜伏,不过再怎么也没想到那家伙会招出一场大雪崩,害得我完全无用武之地,最后白跑一趟。这次算是对我们午夜斩使有史以来的一次玷污了。”
尽管还有疑问,续刃也懒得追问下去,默默解决掉面前那杯鲜红的鸡尾酒“血黄昏”。之后,他答道:“虽说你是老大,也没有下次。玷污什么的,赶紧洗掉。”续刃暗示要赶紧完成任务。喉头荡漾着烈酒的口感,而他此刻的双刃,也极需鲜血的滋味。
“王的命令你敢不听从吗?不过,往后的追捕就完全是我们的自由了……话说回来,薄刃在哪?”
续刃用双眼示意了一下窗外,之后,紧盯送到面前的第二杯“血黄昏”。
“我明白了。是怕遭到男人调戏吗?”说罢,红刃顺手把从身边经过的侍从搂了过来,不顾她失声大叫,开始扯起她的上衣。随后他还觉着如此玩不尽兴,将自己手中的酒强行灌入她嘴中,继而又把她抬起来。续刃对此无动于衷,养成习惯从玩乐中置之度外。
红刃的赤色大剑被手脚乱挥的女侍从无意中拨到了,他一动怒把人扔向几米外的酒桌上。酒馆内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
“谁让你动我的剑的?”
续刃向同僚瞥过一眼。红刃似乎真的动怒了,只见那桌人都提着兵刃围了过来。老板生怕红刃会在酒馆里掀起乱斗,一边好声好气地劝着客人。
他也没有变,续刃如此想,他一向讨厌别人碰到自己的大剑。有一次,还和同僚为此而打了起来,当然红刃还顺手将同僚解决掉了。
老板自愿赔回一桌酒菜给那群人,并吩咐下属为他们在二楼准备好上等的单独客厅,供一夜尽情使用。老板劝说客人的技巧高超,不愧是经营酒馆多年的道中人。至此,一场纷争全然化解。酒馆又恢复方才的气氛。
续刃发现有人趁乱进来。原来是另外一位同僚,于是提醒红刃:“薄刃回来了,看似发现了什么动静。”
红刃走过去把受伤的女人扯入怀中,轻声说道:“今晚可能会迟些回来,记得可要在床上等我,你欠调教。”随后吩咐下人将其抬上楼。她已经无力推搡,被强行带走。
酒馆本来就鲜有女人来往,何况是在午夜的时刻。于是,紫衣的女性一进门就引来许多好奇的目光。她面无表情,如面具一般——不过就算真的是面具,也让人觉得那是精心雕刻过的。待他们抱有如此想法、一走漏眼时,那片紫影就已经飘到了另外两位“午夜斩使”同僚身后。
“午夜斩使”的三位主要成员总算集结起来。薄刃扫了两位同僚一眼,特别盯紧老大一会。老大总爱因小事与别人起争执,大伙都清楚。薄刃虽然有些不满,可没将情绪写在脸上,反而是语气平静地,像是作报告一般说:“根据使魔的消息,猎物有动静了。”
续刃听后,率先起身,一副早就预料到的样子。他拿回大衣并穿上,一边冷语:“这次午夜斩使的污点要尽快洗掉。”
薄刃清楚他的话意味着什么。红刃在群英盛宴中并未成功阻止极冰之菲尔萨捣乱,导致风涡石丢失,让奥古斯登王大发雷霆。所幸王并未怪罪下来,不然“午夜斩使”的名号及其成员,今后就只留下传说再也不见踪影了。
红刃没有言语,伸手向后背抚摸着剑柄,抽出剑刃,露出鲜红的锋芒。红刃以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起手中的爱剑。见有人将兵刃出鞘,酒馆的大伙顿时安静下来,以为又会发生什么不快的事。
红刃不管周遭的一切,注意力只集中与自己的剑。“我们的猎物自投罗网了。我们两个想去见识见识那个会发大雪崩的家伙,对吧?”
红刃细语,犹如对着恋人。周遭屏住气息,惧怕这位时而暴怒时而暧昧的红发青年。而同僚则对红刃的怪行早已司空见惯,早就各自收拾好,准备出发。
三人一同离开。不久,酒馆外腾起了按捺已久的马蹄声。
2、
这是菲尔萨夺回风涡石、起程寻求“奇迹”之旅的第五夜。所谓奇迹,即是指能将死去的同伴复活的禁忌秘术。
“群英盛宴”前,菲尔萨结识到大陆最著名的结晶师——尤格·哈克贝利,擅长用结晶丝制作人偶的魔导士。后者答应帮助他复活同伴,并结下约定,在未达成目的之前,暂且站在同一阵线上。同行的还有一位金发黑衣的少女,洁露·雪诺。
纵观地图,三人一直北上,不知目的地在何方。不过根据推测,应该与复活秘术的仪式有所关联。
以上便是监测者所获知的情报。暗中的双眼一直在注视着他们。
尤格走在最前方,辨认着路,内心估计大概再走两刻钟就能到达歇息地。
洁露一直搀扶着菲尔萨,尽管是后者走得快些。他虽然看不见路,其步伐也平稳安定得如平常人在走白天的路一样。他身上披着斗篷,连衣帽遮住脸上的眼罩,为防遭人认出,毕竟在星黎大陆,戴着眼罩四处走动的旅人实在不多。
三人就算在夜里也不敢光明正大地走在大道上,只能抄着小径前进。此刻他们身在幽静的丛林中,摸索着前进的方向,所幸带头人的方向感不错,迷路的情况并不多,直至此刻就快要走出森林了。路途距离真正的终点而言,还些许漫长,在此间他们可不想遇到多余的麻烦事。
在一路上,他们并没有说多少话,却早已形成了默契。尤格望向远处,终于瞄到一块有用的指路标后,得知歇脚地离自己不远了,心想终于能松下一口气。于是他兴致勃勃地自言自语:“幸好没有迷路。今晚就先在时都沃明贝勒过夜吧。”
“时之都?”菲尔萨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一般,张嘴有些沙哑。他认得这个地方,想起往事。这处歇脚地是一个熟悉的地方,过去曾来访过。尽管如此而言,也是许久以前的旅行了。
“没错。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都,聚集了许多的各色各样的人,就连大陆外的旅人,在这里的都不少。虽然鱼龙混杂,却很适合躲藏,想静静休养也不是不可能。王是不敢在这里乱来的,王座骑士团管不着这。”尤格边喃喃自语,脚步加快了些。
“暂时休息一阵子,把你的伤势养好些再说。”洁露虽是劝说,语气有点强硬。毕竟一连三天的赶路,每个人都不曾好好休息过,伤者更不必多提。菲尔萨自从“群英盛宴”逃出来后,只对伤口进行过简单的包扎,到底伤势轻重,估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不过她也能体会到同伴内心的焦躁,于是内心有些矛盾。
进入都市后,周围都亮起光,与先前的野外相差甚远。时都沃明贝勒建立在沙地之上。菲尔萨也察觉到旅人群居的气息,本地、外地;大陆内,大陆外;人类,半人,甚至还有来历不明的类人。生命的气息大多都已进入沉睡安稳的状态,当然也有精神着的。
他习惯多年的黑暗,锻炼得不依赖双眼,只依靠微弱的魔力感知就能对外界进行判断,还比常人敏锐好几倍。据他描述,魔力感知就像隐形四散的触手,代替双手摸索四方,如此一来完全不借助双眼也能正常行动。然而不完美之处点也是显而易见的——就算是触手,也摸不着物体的颜色。所以说,他的世界依然是一片黑暗。
每每听见这样的解释,洁露都未免有些吓倒。不过又看菲尔萨一副自嘲玩笑的样子,似乎已经不太在意失去视觉这件事了。能乐观对待也已经难得。星黎大陆中,多少勇士因战争而残疾,有的失去右手,有的失去双腿,有的又如菲尔萨一般失去双眼,有的还失去一生钻研的技艺;他们大多因此而意志消沉,甚至放弃生命。
三人径直奔向旅馆。旅馆大堂内,因深夜人少,难得气氛安静,空桌很多,侍从却依然在工作。
尤格刚坐下便又起身,走过去柜台与老板聊天。几句话后,两人已经相熟起来。这也算是他的一个特长,能与陌生人迅速熟络,就算不为套出线索,也为广布人脉,一到落难,都能有个照应。尤格虽然比菲尔萨年轻,所游历过的地方并不比他少,所结识的朋友肯定比他多。尤格应该会是一位很能帮得上忙的同伴吧。
洁露正是如此认为的,随后目光又转向面前的菲尔萨。他已经翻开连衣帽,将眼罩露出在外。周围人见此也似乎毫不在意。混杂的时都沃明贝勒早就充满奇奇怪怪的人。不知道可有人会认识菲尔萨呢?认识也罢,不认识也罢,各自人在做着各自事。她就这样一直凝视着同伴,菲尔萨对此似乎毫不知情,反正他看不见,她内心有些恶作剧般地想。
她正想开口问伤势如何时,尤格已经跟老板结束掉闲聊回到座位,还端来三杯热茶。一坐下,他便谈起:“虽然群英盛宴的‘事故’已经传遍大陆,不过在这里好像没人对你感兴趣啊。这下可以好好静养了。我也要着手为你准备东西。说起这个……”
尤格忽然压低了声音,以下的话仅有桌边三人才能听得见:“我大胆问起了老板有没有听闻过让死人复活的禁术。他一听就变了脸色,断定死人不能复活,除非是变成怪物。”
“那是当然的。”菲尔萨语气没有起伏地接了一句。
“我还小心地问过老板知道极冰之菲尔萨要夺取风涡石来干什么,结果他与平常人一样,认为你纯粹是想要重获风涡的力量。”
“很好。”菲尔萨放下茶杯。
“这说明了,就连消息灵通的情报行家旅馆老板,都不知道你我到底想干什么啊!不过尚且不能大意,总会有聪明人的。”尤格话语中略带有调侃意味,不过绝无恶意,反而为另外两人带来心安。菲尔萨一直寡语,洁露本身也不太开口说话。
“我估计奥古斯登那边,早已经有人猜出并着手阻止我们了。”菲尔萨低着头,又端起茶杯,动作一如正常人般毫无阻碍。
尤格虽然与他相熟,不过多少还是心存些不可思议。毕竟大多数盲人都是靠摸索来做事。他回着菲尔萨的话:“所幸这里的人呀,似乎对你不感兴趣,对你的追缉令也不感兴趣,对你想要干什么也不太感兴趣。这是件天大的好事。王的手下已经开始布下计划来阻挠我们这点固然不假,可是连奥古斯登王都不敢乱来的地方,王的手下又有什么能力乱来呢?所以,暂且放下心。”
菲尔萨沉默一会,见洁露许久没有开口说话,估计是被两人间的对话给绕得不知方向了?总而言之,今后的行程,有必要让同伴了解并清楚,于是开始解释:“……我们所寻找的‘奇迹’,并非指传统的复活禁术。要让死人完全复活,简直是不可能的,这个我知道。至于我要请求尤格的是……”
洁露顿时明白了:尤格是一名结晶人偶师,菲尔萨想要让同伴雪莉的灵魂,借人偶之躯复活。她小心地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菲尔萨难得地露出一个淡笑。尤格也默默点头,表示正确。
菲尔萨接着解释,这个方法理论上可行,自己也集齐了所需要的东西:锁着雪莉之完整灵魂的风涡石,以及质量最上乘的人偶——这方面,尤格承诺会全力以赴。
“这并非真正的复活,这点菲尔萨你必须清楚。”
他重重点头。所谓的“复活”,本来是将雪莉的灵魂和魔力一同注入回死者的身上。而菲尔萨打算实施的“复活术”是将死者的灵魂及其魔力注入到新的躯体——人偶中。原本人死后灵魂必须归天,而王觊觎风涡的力量,遂以攫魂之术禁锢起雪的灵魂,此举反而创造出让其复活苏醒的机会。
这时候尤格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在此前我必须跟你说清事实。这个方法我已经试过,失败了。”
这话将洁露吓了一跳,是在这个充满希望的时候。不过认清残酷的事实也是必须的。尤格说得很干脆,让人不知他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一边协助菲尔萨完成不可能的事情,一边泼冷水。
“我一直在思考失败的原因……我想我先前……应该是……灵魂不全的问题。不过你有风涡石在,因此……可以说不用太担心,会有成功率的。”
尤格一提起自己的经历,就会有些犹豫,似乎是一些难言的过去。菲尔萨转了话题:“事实上……风涡石的力量似乎在逐渐减弱。所以……我不想浪费时间,想尽快,所以,拜托了。”
尤格点点头,又“嗯”地答应一声。
“就算如此——”洁露忽然发话了,语气有些僵硬,似乎是积蓄已久、终于鼓足勇气般:“就算如此,你的伤势……也不能大意……”
“我不要紧,真的。”
“我知道……可是……最起码今晚,也要好好休息。让我好好为你处理一下伤。几天前太匆忙,只对你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听少女说话结结巴巴的,尤格忍不住扑哧地笑了一声,心想又不是告白,为何会如此紧张。应该是性格使然,看她平时话也不多,有点见生。
同伴则露出了淡笑,“那……交给你了。”
已经是午夜。洁露等了很久才跟侍从要来了急救箱。一打开,药物绷带齐全。她向侍从感谢后回到房间,发现尤格又外出,只剩菲尔萨一人坐在桌子前,少见地摘下了眼罩,用双手捂住眼睛,表情有点奇怪。
“你……很痛吗?”
菲尔萨确实听见了,不过没有正面回答,“每天都这样,没关系。”
难道自从那次后,他每天都是这样渡过的吗?每每这么一想,她便觉得有些可怕。每天都要承受如此的折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帮忙又无法分担,现在只能尽力替他处理好身上的外伤。
“休息一下吧。我来替你再处理一次伤口。好好休息一下吧。”
菲尔萨点点头。他脱下外衣。全身伤得最重的地方在左肩,有一片灼烧的伤痕,并非由火焰造成,而是因奥古斯登的光子爆炸而伤。由于前几天处理得不是很周到,加上长途的奔波劳碌,伤口呈现出溃烂的现象。因为他是左撇子,在这有伤肯定会影响到使剑。事实上她应该早就察觉到才对。不过估计菲尔萨自己都不知道这伤有多吓人吧。
洁露为其消毒、涂药,最后小心翼翼地包扎。
“有火焰的气息。”菲尔萨在安心任由同伴动手的时候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害得她以为自己弄痛了他:“什么?很痛吗?”
“不不,我是说,外面燃起了火焰的气息。应该是中央广场的焰舞晚会,是这里很古老的习俗了。之前来过,所以知道。”
洁露“哦”了一声,松下一口气。至此,伤口基本上已经处理完成。
“是和雪莉姐一起来的吧?”
“没错。记得当时雪莉因为与古代被称作‘风涡妖姬’的普莉夏长得很像,招来过杀机。也有人说她就是妖姬普莉夏的转生。不知事实如何,普莉夏的确是上一代握有风涡力量的人。”
“到底事实是怎样的呢?”
“不知道,她不想说,我也没敢多问啊。迟一些,你去问问她不就知道了!”菲尔萨难得地会调侃起来。随后他穿上洁露拿来的大衣,确认着暗袋中的重要之物。随后他走到窗前,尽可能地去感觉外边火焰蔓延过来的气息。
洁露可丝毫闻不到他口中所言的“火焰气息”,眼睁睁地望着他,也跟着走到窗边,探出头去眺望中央广场的亮光。他说的没错,有一大群人聚在一团火旁,有点像古老外族的篝火舞。这样的景象能在城镇中遇见,真是奇特。居民比起郊外,更喜欢在镇内举行庆典。
“以后再说说你们俩在旅行中遇到的趣闻吧。”
“我不太会讲故事。她讲得比较动听些。”
洁露轻轻笑了一声。“要好好跟她聊聊。样子应该没变吧?”
菲尔萨沉默一会,没有回答。雪莉的模样取决于人偶,而人偶的模样则取决于尤格的技术,尤格也需要菲尔萨根据记忆,来亲自雕刻人偶的身躯以及面庞。如此,雪莉应该会与几年前一样不变,今后可能也会维持这副模样活下去。
“话说回来,几年没见,我也不太记得你的样子了,真是有些可惜。”
同伴转话题真快,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洁露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捉住他的手并举起,慢慢靠近自己的脸。“你可以试试……”
摸脸并非很正常的异性间举动。不过两人相熟的程度,也许不能用正常来形容。洁露可怜同伴无法看到自己——就算按照如此事实去向他人解释,也难以让人信服吧。两人都说不出这种自然又不自然的感觉。气氛莫名其妙地暧昧起来。灯光柔和。
正当两人都陷入沉默,不再聊天之时,房门被敲响三声,吓得两人马上规矩起来。
尤格一脸阴沉地大步踏进门,见两人神色有些紧张,马上猜到了些端倪。不过他可没空在乎并太过特意去调侃,而是严肃说道:“虽然冒昧打扰你俩偷情不是很好意思,不过,事态不妙啊。”
“怎么回事?”菲尔萨恢复原来冰冷的表情,心想,王座骑士团该不会……直至自己也觉察到魔力的气息。先前太过大意,松懈警惕,忽视了窗外骤然聚集的危险。“半夜居然有剑的气息在逼近。还有马蹄声。目标很明显。”
“等等……也有可能他们的目标不是你啊。像尤格说的,这里本来就鱼龙混杂。说不定他们寻仇的不是你。”洁露劝他冷静点,再仔细分析。
菲尔萨已经断定:“我记得这些气息,先前你还不在的时候,已经跟他们打过交道了。在群英盛宴时,他们中的一员也在。大概不会错。”
他还简短地补充上一些关于敌人的情况。他们是雇佣兵,被称为“午夜斩使”。
还真如其名,是擅长午夜行动的动物啊——有那么一瞬间,尤格想如此调侃,不过现今可没有这样的兴致,于是快速地点点头,表示明白。“先前我也不太肯定。不过现在既然菲尔萨你如此确定的话,应该不会错的了。还不太迟,赶紧离开吧。”
尤格带他俩走入另外一条长廊,幸好在先前他问过其他人紧急逃离通道在哪。他边下楼,边解释,自己先前也大意了,居然不曾想到,奥古斯登王会不动用亲兵王座骑士团,而是改派雇佣兵前来追击。的确,这样一来,大家都很难怪罪到奥古斯登王。想要菲尔萨首级以及风涡石的人,也并非只有王一个人。
三人走到地下室。菲尔萨感觉到杀意越发靠近。洁露检查好腰间的佩刀,以便随时出鞘。
尤格定好了计划:“雇佣兵很多,而且不是小角色。待会要出城门往北,也是一片林间路。我们要分三个方向逃走……”
“为什么?”洁露听到要分头行动,就不免会有担心。让菲尔萨单独行动的话,他就会乱来。此刻他身上所负着的伤就是证据。
“……以骗过他们的眼睛。天亮前必须到先前待过的洞穴中集合。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天亮过一刻后我们之中还有人没出现,就不要再浪费时间徘徊在原地,马上离开,集合的地点改为我的家乡——紫晶镇。虽然路途有点远,不过为了安全和摆脱敌人,只能出此下策。对方是经验丰富的猎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未能让同伴好好休养就必须开始逃亡,洁露觉得有些许遗憾。三人也只是来到此地,匆匆望过一眼而已。
“我建议不要分三头行动。这样会对其中一人非常不利。我不想失去任意一个同伴。”菲尔萨如此说着,抬起头,表明自己的决心。
3、
薄刃从旅馆出来,摇摇头。“应该是从城北门逃走了!”
“午夜斩使”得知猎物早已逃脱,旋即策马追击。薄刃还吩咐另外几位部下同时追击南门方向。片刻,以续刃为首的一支队伍迅速穿过时之都的北部出口。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寂静的城镇。红刃紧跟其后,隐藏在队伍最后方。“午夜斩使”来无影去无踪,短时间内横穿过这座都市,只留下了腾起的滚滚灰尘。
时都北部连接着唯一一条石路,猎物肯定刚离开不久,续刃骑马必定能在短时间内追上。论行动力,他是组织中最优秀的,老大红刃曾如此亲自承认过。石铺路两边有丛林,不好看清人影,所以必须仔细搜索。
很快,他们发现前方正亡命逃脱着的猎物。在夜里借着火光看得并非很清楚,可猎物是目标的三人确实无误。距离不断逼近时续刃再次肯定了这点。骑乘队伍带头者快马加鞭,迅速追上并团团包围。此时红刃也已经从队列的尾端赶到前端。
“难怪如此面善,原来你真是群英盛宴当晚的内应啊?”
红刃越过猎物。午夜斩使列队已经前后包围。他将马停到毛毡帽青年——尤格的面前,并俯视着他。
尤格并未直接对视,也没有言语,而是退后几步,直至与身后的同伴齐肩。
续刃已经做好作战准备,抽出腰间的双短刀。猎物有三个人——金发黑衣少女,白发戴着眼罩的青年菲尔萨,还有从未见过的毛毡帽青年。当中最为危险的肯定是菲尔萨无误。他尽管双目失明,行动却出奇灵敏。虽然不曾亲眼目睹他在盛宴当晚的战斗,不过仅仅听闻此事——他能在群英聚集的盛宴上夺回奥古斯登王手中的风涡石,便可以推测其实力不可小觑。
只见菲尔萨取出斗篷下的钢铁剑,头也没有抬,就指准对峙的红刃。
金发少女也拔出刀准备迎战。猎物开始要挣扎了,在午夜斩使紧缩的网内。
菲尔萨踏出一步,即将脚下发力,企图以惊人的速度冲出包围网。然而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同时,注意力只集中于前方,全然忽略来自身后的暗袭。
暗箭从包围网中射出,命中了菲尔萨的左肩。箭几乎要将伤口贯穿,他也因失去平衡跌倒在地。这一偷袭三人根本无法发觉,更不要说防备。
激战因此一触即发。薄刃见洁露伸手向腰间,作出拔刀的姿势,于是随即跳下马,扎起步摆出非常相似的姿势。由此可知两人都是东洋的剑客。
在此隙间,尤格并未动手,而是扶起伤者。伤者已经没有动弹,估计是重伤昏迷。
薄刃与洁露相距非常近,几乎不到一米,谁先出刀谁就能抢先斩杀对方,然而此刻两人都估量着彼此的招数。洁露紧盯对方左腰的刀,等它出鞘的一瞬再将其截住;而薄刃却紧盯着洁露的双眼,在等她起杀意的时机。
薄刃捕捉到对手的眼神有变,下一瞬,洁露失去耐心,率先出刃,至下而上的半月光弧可惜只切掉了对手几丝鬓发而已。薄刃无伤躲开斩击,洁露抢攻失利。半空飘动的碎发还未落地,薄刃也对准洁露的小腹挥出凛冽的一刀。
洁露转刀回防,不料仍遭重击,刀身折断,致命的利光在眼前一闪。
一阵猛风过后,红刃听见了薄刃合起刀鞘的声音。黑衣少女重伤倒在地上。如此近距离被击中,想必早就一命呜呼了。然而,奇怪的是——
“没有出血?怎么可能?”薄刃拔刀、收刀、合鞘三步一气呵成后才来得及发现此事。少女已经倒在地上成为尸体,无法动弹,已经不存在生命的气息。佩刀折断,也掉落在一旁。
薄刃仍在不断惊疑,直至忽然身边鸣起的马嘶叫声打断了思路。回头只见红刃驶着马,迅速脱离包围群,头也不回地往另外一个方向奔驰而去,留下他原本即将要对峙的猎物——尤格。
她才恍然大悟,想起来毛毡帽青年实为何人:“星黎最著名的结晶人偶师,尊称‘死亡琉璃’,尤格~哈克贝利!”
疑问解明的一瞬间,眼前的“猎物”也打回原形——三个人偶的身体开始融化褪色,像失去支撑一样,变回一团团混乱的丝线。
4、
真正的菲尔萨此时正单独在丛林中奔跑,绕过时都沃明贝勒,方向朝着预定与同伴集合的另一座森林。夜里,斗篷的颜色不易在森林中被发现。
可是他听见有马蹄声不断逼近。想不到人偶的把戏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识破了,不过也总算为洁露与尤格赢来了足够的时间逃脱。尤格放出的三个人偶“大摇大摆”地跑出城北门,引午夜斩使的大部分人出到时都北部石路上,还越走越远。此时菲尔萨三人仍然逗留在都市中。不过当时尤格担心人偶的诡计很容易遭识破,午夜斩使是经验丰富且优秀的一群猎犬。菲尔萨自行决定与两人分开,让他俩先带着风涡石逃离。万一到时遭他们识破,他们也会第一时间去追击菲尔萨,而不是另外两人。
想必现在两人正在预定的地方等候自己。不过,敌人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难缠。
“差点就被你骗了。才想起你这个瞎子,行动起来跟没戴眼罩的人差不多,发起疯来比普通人还要猛。”
红刃挑衅的声音传遍四周,惊飞栖息在枝头上的乌鸦。马蹄声也越来越近,似是踏着乌鸦的拍翅声而来,还有树枝落叶踩断的声音,还有呼呼的夜风声,远处的狼嗥似乎也能听得见。来者仅有一人,在迅速逼近。菲尔萨听觉灵敏,能准确分辨出细况。双腿跑不过四足,菲尔萨渐渐放慢脚步。
“你瞎了这么多年,感知能力早就锻炼得灵敏无比。暗箭根本就伤不到你的。对吧?难得红刃我对你有一番赞赏啊!”
即使不依靠听觉,光凭魔力感知,也能清楚发现敌人那强烈的魔息。菲尔萨来到丛林中一个宽敞的地方,树木稀少,仿佛正是为两人决斗而准备的最佳战场。他停下脚步,自知迟早要面对不可避免的战斗。
高空的月亮皓月已经开始黯淡起来。夜快要落幕。红刃越过菲尔萨,将马停在他面前,并俯视着他,有种蔑视的感觉。红刃的马在不断嘶鸣以向敌人示威。
“王的走狗。”菲尔萨并未退后,略微低头感受迎面的杀气。魔力的光辉从握状的双手中一闪,凝聚出一柄比普通钢剑还要长一半的冰剑。
听见这个称号,红刃哼着鼻子笑出两声。“说过这话的人,现在全都在土里呆着。”红刃从身后拔出赤色巨剑,驱使着马不断往敌人的右方向挪移,以避开他随时会袭来的剑。“看来,你的同伴丢下你一个人逃窜了?真是可怜。”
“等你找到他们不就知道了。”
“我不管你怎样,也不知道你背后有什么样的故事,只要你乖乖交出风涡石,王就会让你享受与英雄同等的待遇,我们也会收回捕捉猎物的网。”
“来抢吧。”
菲尔萨已经放出强烈的冰之魔息,冰剑在暗夜中闪光。两方即将对峙。可红刃仍不见对方使用风涡之力。先前他在对决奥古斯登王的时候,还未出手就先放出强烈盘旋的风幕干扰敌人。莫非……
“什么?原来如此!”红刃以为菲尔萨会无时无刻将被自己视为珍重之物的风涡石带在身上,真是奇怪。不,其实不奇怪,红刃大悟,这是调离之计,所有人都认为风涡石就在菲尔萨身上。
“真是天真啊!你视为宝物的东西居然交托别人保管。你就不怕被你的同伴背叛吗?是那位金发少女,还是那位结晶师青年呢?说不定两位的其中之一,就是王的属下。”
红刃蔑视着敌人,话语中带明显的挑拨。
“午夜斩使真是话多。莫非你们通常都是浪费口舌的时间多于挥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
红刃骑在马上,即将发动进攻。不过在此前,菲尔萨一个出乎预料的前冲,挥动长剑,一记横斩将马的前足斩飞。一阵马的悲鸣后,血染了地上一片红。红刃在马向前跪下前,迅速跳开马背,不然敌人的下一剑就会对准自己的头颅,再迟一步就必死无疑。红刃将身子侧移至右边,盘算着敌人的死角。在黑夜中,是盲人比较有利,况且敌人还是个剑技不输任何人之下的盲人。其操使的冰刃看起来还比一般的钢刃要锋利,因冰之魔息而发耀。主人挥剑也丝毫没有犹豫。先前的人偶与当下的真人相比,真是伪劣至极。
菲尔萨与红刃进行近身剑斗。红刃出乎预料地,挥动速度与他相当。两人的交剑让人眼花缭乱。仿佛红刃手中的并非巨剑而是轻巧的单手剑。
菲尔萨凭借兵器交击传来的手感,魔息的类别以及剑刃挥动而搅乱空气流动的程度判断出敌人兵器的详细情况。那是一柄魔息浓郁得与人相当的怪异巨剑,非钢铁铸造所以重量一般,剑刃约莫一米又三十公分长,颜色无法断定,不过根据那散发出妖魔般的气息,有可能是黑或者红——事实上颜色的判断对菲尔萨而言并不重要。
红刃虽然与菲尔萨在剑技方面暂时难分高下,暗地却惊叹他的敏捷。似乎菲尔萨那家伙的双眼并不长脸上,而是长在四周一般。自己本以为借助赤色巨剑“血恋”的轻盈及锋利双优势能将对方压制,没想到直至数十回交剑仍未占得上风。每次迅猛而力重的一击,不论是前斩、斜斩还是横斩都尽数落空。战况告诉红刃,若要击败面前的对手,就不得不使出真正实力了。可是他有不能随意动用赤色巨剑中所蕴含之魔力的理由。
红刃退后几步,拉开一段安全的距离,分散一些注意力去看着自己的巨剑。
“我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让你出来啊。但是战况……”
红刃像与人对话一样低声地喃喃自语。菲尔萨听得清清楚楚,小心提防敌人的暗招。此时有拍翅声响起,打断战斗。
天空飞来有一只乌鸦,并掠过月亮。红刃抬头看清其毛色,认得是薄刃的使魔。薄刃能派出红色使魔,说明——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了解情况后,红刃放声大笑。“我刚才看似挑拨的话,并非口说无凭的。”
菲尔萨内心吃了一惊,不知他的话何解。
“我曾在没有同伴、没有朋友、只有敌人的战场上存活下来,早就看惯了背叛的伎俩。把背后露给别人看,就等于许诺让别人砍你一刀。同理,把重要之物交托他人,也就意味着默许他人偷盗你的东西。”
菲尔萨没有说话,在默默等待下一个进攻的时机。
“尤格哈克贝利是大陆的中立者,虽然不隶属王之旗下,可也是受利益驱使的人。没有利益驱使,估计他也不会与你结盟吧。我们午夜斩使也同是中立者,以赏金为先。所以我跟他其实是同类人啊。”
“只见过跟他长得一样的人偶,就能有此断论了?看来你的判断力未必比剑技要好多少啊。”
“‘死亡琉璃’的大名我还是略有所闻的,他曾受邀出席群英盛宴,不是吗?”
“他没有理由背叛。跟你多说无益。”
双方在兵器交战的歇息之刻,依然进行着口舌之争。
“先是助你夺取主人的宝物,然后将其偷走,送回主人手中,以此获得赏金,这就是目的——真是我们雇佣兵老到掉牙的伎俩啊。不过也总是有人上当。”红刃收到薄刃传来的信号后,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先前他所说的一切也绝非虚假。
“你的挑拨伎俩有些低劣。”菲尔萨的怒气并未有表露在脸上,而其魔息则越发寒冷。他再度举起剑,逐步逼近,“给我闭嘴。”说罢,他起步猛攻,速度比之前上了一个层次,且剑剑指准要害。很难想象得到,双目失明的剑士能有此命中率,逼得对手暂时不能进攻。于是红刃转攻为防,等待敌人露出破绽的时机。
“果然疯起来和怪物没什么两样啊。”红刃内心暗想,嘴上只简短吐出了一个词:“怪物”。他高举兵器挡住敌人跳劈向自己正面的一剑,两剑相撞,发出低沉的一声。紧接此后,红刃发现有奔跑的马蹄声逼近。
续刃赶来支援同僚,发现红刃正与菲尔萨交战,而他的马早就跪在一旁。续刃跳下马,拔出腰间的双短刀。
“老大,你真难看。”
“你来得正好……”
敌人变成两个人,根据魔息判断,新到来的实力似乎还不差。这让菲尔萨提高警惕,千万不能大意。再者,新敌人的魔息非常阴冷,并非寒冰系的冰冷,而是毒蛇般的阴冷。他推测新来的敌人应该是杀手一类的角色,阴险毒辣。如此一来,菲尔萨必须多加防备敌人任何时机的偷袭。
续刃凝视着真正的菲尔萨,发觉其魔息与自己的有些相近。他忽然有种与宿敌相遇的感觉。
“你来得正好……”此时红刃向同僚打了个招呼,“我们可以撤退了。”
续刃集中着精神,正准备动手,收到撤退命令后,疑惑地望着红刃。
“我们的目标是风涡石。对付他是稍后的事情。你刚才没看见吗?薄刃的计划好像已经开始了。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待尤格哈克贝利乖乖前来献上风涡石就行。”
续刃听懂其中的意思。“薄刃也有自己的计划吗。虽然不费功夫,不过真让人不爽。”随后他略为不快地收回兵刃,可其锐利的目光马上又回到菲敌人的身上。
菲尔萨生怕有诈,将剑握在手中,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状态,同时内心也隐约觉察出一些不妙。二对一,明显是午夜斩使那一方占着完全的上风,可是他们却甘愿放弃,全然不知是怎么回事。
“我们回去吧。载我一程。”红刃完全放弃了战斗,收好大剑。说完后便走向续刃的马旁。
续刃再次回头望了菲尔萨一眼。
“我会亲手割断你的喉咙。我的刃在渴望你的鲜血。”
5、
洞穴内空无一人。无须叫喊,菲尔萨以魔力感知去摸索四周都发觉不到同伴的气息。他开始心慌。
不久,洞穴外的枝叶上开始凝聚朝露。菲尔萨闻到水露的清新气息,尽管如此他也无法感到舒畅,因为黎明就要来临。按照尤格所吩咐的,天亮过一刻人还没到齐,就必须离开洞穴,赶往下一个集合地点。
仅仅两刻钟就如一段不眠长夜般难熬。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至约定时间已过,两人居然仍未出现。
他决定先回去时都沃明贝勒寻找他俩的踪迹。两人不是出事了,就是如红刃所说的一样。他沿回之前走过的小路前往时都,途中一直散发触手般的魔力感知去极力探寻四周的动静。
走了不知多久,终于,魔力感知摸索到熟悉的气息,尽管很远,也能确定是属于同伴的。是洁露·雪诺。气息微弱而缓慢,似乎她因受了伤而昏迷不醒。她就在右方不远处。可是至此却并未发现尤格的气息。
菲尔萨惊然发现,洁露受伤倒在地上;至于尤格与风涡石,则一同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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