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第四期(五月)征文文集

《科学家的学徒》——3000

“你吃饱了吗?”
“嗯。”
“你知道吗?饭后快跑可以锻炼身体。”
“你骗人的吧。”
“总之,背好你的蓝色背包。”
“然后呢?”
“跑!”
左手牵起我的手,右手提着哐当哐当响着的黑箱,高高的高帽在头顶摇来晃去,特大号的鞋子在脚底卟呲卟呲地怪叫,一路狂奔,拐弯抹角,惊起广场的白鸽,躲过大爷的菜摊,喘着粗气扶老奶奶过马路,兴致高昂地躲在墙角,避开咖啡厅保安的中年怪大叔,就是我的老师,黑鸦教授。

“1883年,伟大的黑魔导士尼古拉斯坦森在《尼尼日亚如是说》中宣言:‘科学已死。’”
“是啊,但那关我什么事。”大叔一脸不屑的样子。
“我的意思是,大叔,如果你再向我宣传科学这种封建迷信,我就报警把你抓起来。”
这是个很烦人的大叔。虽然当大家都是小孩子的时候,的确有过超电磁炮啊,任意门啊,太空飞船啊的科学幻想,觉得自己如果拥有这些,简直就帅呆了。
可是那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当然没有科学这种不知所云的东西,世界是魔法的,是元素的,所以必定不是科学的。
如果相信科学,那就是中二病。而大叔这个重度的中二病患者,让我头疼。
想要一脚踢开,又害怕打击报复,就像是交往了一个专精死灵魔法的黑巫师。
“听我的话,相信科学。”
“就算我这辈子都用不了魔法,我也不要学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反正你也没有魔法天赋,不如就跟我学习科学吧。”
我生气了,像是胸中有一个大大的火球窜来窜去,失控地喷涌而出:“所以就滚啊!”
大叔被我的气势吓退了几步,撞到墙壁,一滩黑土从帽子上震下来。“哦。“他拍了拍衣服,雾蒙蒙的颗粒在空气中飘呀飘,慢悠悠的,仿佛永远不会落地,而当它们碰到地面的时候,大叔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了。

虽然是从小就知道的事情,但是,一想到我永远学不会魔法,这还是让我不开心。
果然,当大叔说我没有魔法天赋的时候,就应该揍他。
用尽全力地揍他,揍到说不出话的程度。
果然,我还是睡了吧。
窗外,是魔法的夜空,星星一颗一颗独自地发光。不时,扫帚划过牛奶般的银河航道,吵醒小小的星辰,害羞地在夜空中躲闪,化作流星,像是吹开的蒲公英,在恰好的微风中,沿着恰好的轨迹飘落,又像是是天空的风铃,一闪,一闪,一铃,一铃,遥远,而安静。

咖啡厅并不是什么好地方,胖乎乎的老板,总是喜欢骂一骂不需要骂的人。”混蛋,跑得这么慢,怎么给客人端上热乎乎的咖啡呢!我要开除!开除你!“骂的时候,总是不忘挥舞着拐杖,抖动肥嘟嘟的下巴。
开除绝对是骂着玩的,可当真正开除的时候,我还是有点不爽。
”喂,你被开除了,“那死胖子打量着我,”就算跑得再快,终归还是不如会用漂浮术的人吧。“
我不想说话,感觉这也似乎理所应当。
当然,如果没有保安的话,我也会骂一骂,也许还会揍他。
“而且你也才打工几天,也没工资。”刻板的样子,就像是偷走了本来应该长在我胸口的赘肉。
看来我真的得揍他了。
“两份咖喱饭,谢谢。”
大叔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我的身旁。
他还是那副打扮,黑帽子差点遮住了脸庞,帽子下的嬉皮笑脸,这次却意外正经。
“一起吃顿饭吧。”
我答应了。

坐在我对面的是这样一个男人。
一身怪异的黑色,但比之前见到的干净。饭大口大口地刨,像是饿了很久,因为吃相几乎可以吓人了,所以有点恶心。
“你不生气吗?”
“生气?”
“你看啊,莫名其妙地就把你开了,这明显就是拿你开涮嘛。”
“这没什么。”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要低头,王冠会掉。不要流泪,贱人会笑。”
“……”
“所以,你还是从了我吧。”
“不要。”
“那这样,你先跟着我实习一段时间,再来商量做学徒的事情吧。”
“不要。”
“那这样,我带你去旅游,你看行吗?”
“诶?”
“你吃饱了吗?”
然后?我的手,在他的手心。
当然,我并没有在口头上承认这个邋遢的拉着我的手不放的老男人就是我的老师,但我总得对他有一个应有的称呼,而且,老师,教授,应该是很大众的称呼,对吧?所以,我称呼别人教授,也是可以的吧。
硬要说的话,被开除了,就应该去旅游,散散心才对吧。
我并没有那么一点点的奇怪的惊喜。

滚烫的锅炉喷出灼热的蒸汽,污染天空,顺便推动沉重的活塞前后冲刺,巨大的渺小的裸露的镶嵌的,无数个齿轮在它所应在的最合适的位置,有条不紊地旋转,运动,一轮,又一轮,完美而正确,像是空气突然变成金子一样自然。废铜色的金属壳,充当着为数不多的皮肤,超大号的灯泡照耀着前方的路,几对细长的轮胎慢慢滚动,发出坑坑洼洼的声音,像是一只巨大的蜗牛。
“怎么样?帅气吧。”随着车子上下的颠簸,教授的帽子飞出,落回。
“恩。”想不到怎么回答,我姑且就这么回答了。
并非是震惊,但觉得的确很怪异。在一个魔法小镇的边界出现一个巨大的蜗牛,这当然是件怪异的事情。
“对嘛,科学是男人的浪漫。”
“我们要去哪儿?”
“发条城。”教授摘下帽子,乱糟糟的头发上,有着不像是人类的器官。那并非是小精灵一样的发光的柔软触角,而是两根伫立在头顶的天线,一根弯过半截,尖端圆圆的,彼此之间不停地闪着火花,发出微妙的噼里啪啦的响声。“好,那么我们来上第一课,科学是什么!”
教授兴致高昂地从箱子里拿出一扎厚厚的书籍,翻到第一本书的第一页的第一句话,念道:“魔法算个屁!”
学习像是个烧水的过程,一页一页的纸张,就是燃料,一页一页的纸张在我脑海中一页一页地燃烧,当烧到第三百七十二张时,水开了。
而面前是由图腾和电路构成的高高在上的铁墙。
“提问。”一个重金属一样的声音突然落地。
“回答。”教授立刻回应。
迎面走来一个三四米高的大猩猩,浑身通红。被闪电劈过一样的头发,嵌入骨头的蛙型眼镜,耳朵上长着一个不停锤击下巴的响铃,裸露的机械心房压缩,排气,从金属的双手涌出暗流,流经全身,全身的条纹发着暗淡的蓝光,机甲上长了微乎其微的血肉,下巴松松垮垮,似乎随时都会掉下。
胸部的电子屏显示着问题:“40-32/2=多少?”
“废话,当然是4!”
“通过!”大猩猩踏着颤抖的奔跑而来,将教授一手抓起,在天空中来了一个地球上投,落下后就是一个熊抱。电子屏如此显示:“好久不见,我的朋友。哦,我的意思是,欢迎你的到来。”
“好啊,文西。”
“我喜欢你叫我全名,达文西。”
“知道了,文西。”
摇晃了半天,大猩猩才将教授缓缓放下,推了推完全推不动的眼镜,看着我。“那是谁?你徒弟?”
“还不是,但我还是很有自信过不了多久就是了。”
“没想到像你这种脑子有病的人,也会想收徒弟。”
“你怎么不去死一死?”
“我还没活够。”大猩猩向我挥了挥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稍微站起身来,鞠了个躬。
“这孩子很有礼貌,比你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他转过身去,双手抵在门前,双脚踏入大地,身体收缩,然后像是魔法炮一样弹起,发出龙吐息的声响,再次收缩,弹起,一突一突,击开了厚厚的门。
“欢迎来到我的城市。”大猩猩鸣鸣得意。
一座机械的城市。
发条的城市。
并不是一个或者两个发条,而是一堆发条,是全世界的发条,都在这里。
所以它叫发条城。

大猩猩泡了茶,我喝了一口,味道有点怪异。
教授细品,端起茶杯晃荡,说道:“八二年的煤油?”
“八四年的。”
“哦,哎,我老了。”
我吐了。
虽然不确定,但似乎是某种可以烧的东西,像是魔法石。
魔法石,是不能吃的。
“对了,既然来了,有个忙需要你们帮一下。”大猩猩把柴油从头顶浇了下去,真的是那样喝的吗?
“我这里丢了一只猫。”
“是那种头圆圆的,手圆圆的,肚子上有口袋的那种蓝色狸猫吗?”
“不不不,是喵喵叫的那种。”电子音模仿的猫叫,异常尖锐。
“那好吧。”教授指了指我,“你上。”
“诶?”
所以我就被发配到城里去找一只喵喵叫的猫。
要是我迷路的话,就麻烦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我迷路了。
然后,撞见了一个竹竿人。
因为身体没有一个部位不像是竹竿,所以他是竹竿人。
竹竿人说:“你好。”
竹竿人问我是谁。
竹竿人询问我在找什么。
竹竿人指明公园方向。
竹竿人问我对于科学,有什么想法。
“虽然很帅气,但似乎找不到可以飞的玩意儿。”
竹竿人离开。
所以,为什么他的存在,给我一种默剧电影的感觉呢?
这一定是错觉,不用管他。
然后我真的在公园找到了那只猫,如果这真的是猫的话。
金属制的生物,我只能这么称呼。
但是,却还是会跑过来蹭我的腿,明明是冰冷的金属,却感觉很温暖。
我把它抱起来,很温顺,不吵闹,睡在了我的怀里。
带回了茶房。
“怎么?感觉不错?”教授拍拍手,问道。
“啊?哦,恩。”我回应。
的确是感觉不错的。
“好了,那么睡一晚,我们就出发,去抓陆行鸟吧。”
“什么?”
“是啊。”
搞不懂他。

“是哈雷3000?不,是快银2500?不,是郭达赵四七号?不,是陆行鸟!”
曾经在魔法漫画书中,听到过这样的话。
不,也许是魔法小说?算了,记不清了,不管它。
所以,陆行鸟也许是这个世界上跑得最快的生命,比捣蛋恶魔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它可以毫不费力地从地图的左上角跑到右下角,只要它愿意。
而我不愿意,但我又不得不去捉住它。
如果这是坐在我旁边的教授希望的话。
“就像是魔法石,科学也有科学的能源物质,那就是—”教授敲了敲蜗牛,“蒸汽。”
“而用陆行鸟做蒸汽发动机的驱动器,我觉得是最好的。”他指手画脚。
“怎么驱动?”
教授蛤蛤大笑,觉得这是简单的事情:“就是鸟跑动起来,不停摩擦水锅,然后烧开水呗!蒸汽出来了,就直接推动齿轮转动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让陆行鸟奔跑,带动齿轮转动呢?”
教授一愣,像是裤腰带没有提紧,憋出一句:“你很有想法,可是,蒸汽可是男人的浪漫!”
然后?然后他一个人生闷气了。
我不就是说了个更好的办法了吗?
至于吗?

“话说,你这么想飞吗?”教授忽然这么问道。
“飞?”
“啊~啊,对啊,就是飞,fly,BANG !就是这个意思。”
飞?是竹竿人告诉他的?
肯定是。
但我又不想说话,我总觉得这样说感觉怪怪的。
如果所有人都可以骑上魔法扫帚飞上天空,为什么我不行?
我怀着这样的想法一直到长大后的现在。
至少它是对我来说很大的事情,虽然,对于其他人来说,没什么大不了。
不就是考个驾照吗?
我很讨厌这样的说法。
鸟来了,汹涌地排山倒海而来。
虽然是这么说,但也只是一只陆行鸟。
跑得很快,传说,捣蛋恶魔是以音速奔跑的,而陆行鸟,是超越音速。
虽然不知道到底有多快,但毕竟是超越音速了。
所以我看不见。但教授看见了,也许是因为他没有用眼睛看。
两个天线火花一闪,教授按下了开关,铁网张开,轰隆一声,小鸟入笼。
什么嘛,原来这么简单。
教授扛起不停板动的陆行鸟,吆喝着我回去了。
回哪?
回家?
我不知道。

1623年的一个下午,哈利兄弟站在自家的门前,对着扫把产生了一股不可磨灭的近乎黑魔法一样的偏执,传说,哈利兄弟曾经想过把扫把设计出一些多余的配件,但被他们和蔼的妈妈知道后痛扁了一顿,于是放弃了,魔法扫帚这才得以推广开来,成为了世界上使用最广泛的飞行道具。
至于在此之前,魔人,飞马,还有喜欢的女生的海报,也是流行的道具,因为交通管制的原因,在此之后就渐渐隐退成奢侈品了。
也许只是单纯的因为扫帚既不便宜也不昂贵的原因,很容易氪金。
我呢!可是连氪金的需求都没有呢!
因为我连扫帚都没有。
“喂喂喂!”早在远处黑鸦教授摇晃着手臂,张牙舞爪地叫嚣。
在他的身旁,是一只金属的大鸟。
啊~我不想再去形容一只金属的鸟长什么样子了,因为,它的确就是每个人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站在一只大鸟旁边的教授显得很渺小,然后,他伸出他那只修长的手,意外的高大。
我把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手心。
“马上就要起飞咯。”
“嗯。”
“当我徒弟吧,不然就不带你玩。”
“滚!”我一拳打在他的腹部,一脚把他踹开,自己坐上了驾驶舱。
我可是自学的!
然后,远处是天空,天空之下,是魔法的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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