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第五期(六月)征文文集

《旧爱》——0909

搬出农村以前,我的家在邱舍某条又脏又浅的溪流旁。小溪对面有颗又高又宽的中药树(具体学名叫什么不知道,果实类似“橘生淮北则为枳”,皮很皱,肉很苦。一到秋天结果,周围的小孩会爬上去摘果实,互相砸),邱常玉家的茅厕就在树下,和我家的锅屋(厨房兼餐厅)正对面。我爷爷那辈就很不满意他家这样建入厕的地方。但是茅厕这地方,下面有粪坑,又不是说搬就能搬,我家只能平时吃饭的时候把锅屋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大中午,锅屋里没灯。我爸把草帘一拉,木门一关,顿时觉得有点像另一个世界,黑暗而纯粹。但是,出来的时候,阳光刺得眼睛难受,特别是冬天眩晕感很强烈。(其实我觉得没啥气味,但可能还是心理因素作祟)因为茅厕朝向和隔着一条河的原因,我家和邱常玉家的交流并没有和其他邻里一样那么紧密。

我和邱常玉候小学会玩在一块(一般是大人聚会或者聚餐的时候),虽然我是个小姑娘,想找同龄的小妹子一起做作业或者玩耍。但是,最小的女孩只有四五岁,大的已经高中了或者辍学务农了,实在是没有什么共同语言,靠得最近的同学家也不在邱舍。(我小时候就喜欢和同龄人说话,对年长人或者太小的孩子很沉默,可能现在还是这样)其实内心有点拒绝和邱常玉玩在一块,一是因为他有点脏,经常光脚踩着那条充满污泥和垃圾的溪流;二是因为他有时候会欺负我,会突然敲一下头,拽一下辫子。快过年的时候,大人们忙着准备年货,没空管我们。他带我穿过桥头,让我摸桥洞下冰冻着的蛇皮,跟我说这是彩带,送给我当礼物。这件事当时让我感到很恶心,差点把蛇皮挂在我的脖子上,感受到一阵冷意,便跑回家了。第二天,我对他有点不满,但还是做他的跟班(小时候,总喜欢跟着一个人,可能是缺乏安全感)。我们一路折着树枝,他甚至无聊到拔了一颗黄桃树幼苗,然后翘起砖头小路上的一块土砖,非要把幼苗插到砖里,试了一会,那颗树苗,静静地躺在湖面中央了(他小时候调皮,总喜欢把不喜欢的东西扔进水里,甚至扔过自己家的一只母鸡,他爸费了好大劲才把小舟划到母鸡浮在的水面)那时候,我在幻想,要是春天到了,黄桃树在水底开花。秋天的时候,黄桃树会不会浮出水面,让我们可以不用潜水就能拿到果实。到了那时候,我一定要让邱常玉游泳过去,不管水有多冷,一定要装满一葫芦瓢(农村水缸装水用的)。

97年夏天,蝉鸣是噪音,人们不得午睡(最起码是我)。我眨着困眼,坐在台阶上发呆,感受到了心里无限的空虚,这种空虚到最后甚至衍生出一种恐怖感。邱常玉拉着昏昏迷迷的我,来到了三婶家的后坡上。他拿着火柴点燃了干燥,脉络已经崩溃的枯叶放在我的手上,我看着寂静的火苗在手指上舞蹈。直到一阵灼热感传来,我才意识到手里不是拿着刚烧好的白粥,粘到手指上的米粒。我“哇”地一声,把火苗扔到了草堆上,那火焰就像一条钻地而起的土龙,很快爬到草堆的顶部,舔舐着缺水的激情。我的脸庞被火光照得如同烫铁一样,惊讶地看着燃烧,完全忘了去拿容器去灭火。最后,只剩下稀碎的草灰,在强烈的阳光下,泛着黑色的耀斑。等我回过神来,邱常玉已经不见了,估计是在田地里某处的沟壑。三婶站在我旁边,说我一个姑娘家家,没事不在家里待着看书或烧饭,出来放什么火。我不知道自己处于一种什么样的意识,没有把另一个犯人供出来。在那蹲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旁边有人在拿把在大场(家门口的空地,一般是水泥地或者砖地)晾晒的麦子装进化肥口袋里,我才意思到时候已经不早了。那天晚上,我爸带着我去三婶家赔礼道歉,想赔点钱给人家,但是人家没有收。自从这件事后,我基本不和邱常玉在一起玩了。特别是我爸知道邱常玉带着我一起烧的时候,很生气,认为邱常玉是个皮娃,让我少和他接触。那天锅屋里的温度特别高,可能是锅灶下的柴火放多了的关系。再和邱常玉无意碰面,连一声招呼都没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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